第25章 蛊神觉醒

万蛊窟外围，瘴气弥漫。

阿月靠在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壁上，手指攥着蛊神印，指节发白。

她的嘴唇已经变成了青紫色。指甲盖下面的黑线蔓延到了第二个指节，像一条缓慢爬行的毒蛇，一点一点地吞噬着她的身体。

降头师的蛊毒。

三天了。

她躲在万蛊窟外围，靠窟中瘴气压制蛊毒扩散。瘴气有毒，但以毒攻毒，反而让蛊毒蔓延得慢了一些。

黑线还是会动。从指尖到手掌，从手掌到手腕，从手腕到手臂。

等到黑线爬到心口——

她就死了。

“陈九……”她喃喃地喊了一声，声音轻得像蚊子叫，“你倒是快点啊……”

没有人回答。

万蛊窟里传来低沉的嗡鸣声，像是无数只虫子在同时振翅。窟口黑漆漆的，像一个张大的嘴巴，等着吞噬一切靠近的生灵。

阿月低头看着手里的蛊神印。

印面上的蝴蝶在黑暗中微微发光，银色的光芒一闪一闪的，像是一颗快要熄灭的星星。

“你要我进去吗？”

蛊神印没有回答。

但它闪了一下。像是回应。

阿月撑着石壁站起来，腿在发抖，手也在发抖。她站不稳，踉跄了一步，肩膀撞上石壁，疼得她龇牙咧嘴。

咬紧牙关，“进去就进去。”

她迈步，朝窟口走去。

一步，两步，三步。

突然脚底一软，整个人往前栽去。

膝盖砸在地上，疼得她眼前发黑。蛊神印从手里滑出去，滚落在地上，银光一闪一闪的。

“我知道……”她趴在地上，手指抠进泥土里，“我知道你要我进去……可我爬不动了……”

黑线已经爬到了手肘。

再过两个时辰，就到肩膀了。

到肩膀，就到心口了。

到心口，就完了。

她趴在万蛊窟的入口，距离窟口只有不到一丈的距离。这一丈，她爬不动了。

“陈九……”她又喊了一声。

这一次，声音更轻。

轻得连她自己都听不清。

万蛊窟里的嗡鸣声忽然变了。

不是之前那种低沉的、连绵不断的嗡鸣，而是一种尖锐的、急促的、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嘶鸣的声音。

“嗡——”

阿月抬起头。

万蛊窟里涌出一片黑雾。

不是雾，是虫子。

无数只虫子。

黑的、红的、金的、银的——各种各样的蛊虫从窟口涌出来，像一条黑色的河流，铺天盖地，密密麻麻。

蝎子、蜈蚣、蜘蛛、蟾蜍、蛇、蝴蝶、飞蛾、甲虫——阿月认得的，不认得的，全都有。

它们从她身边爬过，从她头顶飞过，从她脚底钻过。

它们绕着她走。

像在避开什么。

又像在朝拜什么。

阿月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
手背上的皮肤发出淡淡的、近乎于透明的光。光是从血管里发出来的，顺着血管的纹路蔓延，像是一棵正在生长的树。

蝴蝶。

她的血管在发光，光的形状像一只蝴蝶。

蝴蝶从手背蔓延到手臂，从手臂蔓延到肩膀，从肩膀蔓延到胸口，从胸口蔓延到全身。

远在凤凰山的银蝶猛地亮了一下——从陈九肩头飞起来，朝万蛊窟的方向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，像是在回应主人的觉醒。

阿月的身体开始发热。

蛊神印从地上飞起来，悬在她面前，银光大盛。

印面上的蝴蝶像是活过来了一样，翅膀缓缓扇动，从印面上飞起来，化作一只银色的蝴蝶，落在阿月的眉心。

银光炸开。

阿月的身体从地上浮起来。

不是她自己要浮的，是有什么力量托着她，把她从地面上托起来。她的四肢舒展开，头微微后仰，长发在银光中飘散，像一朵正在盛开的花。

万蛊朝拜。

所有的蛊虫同时伏下身子——蝎子收起尾钩，蜈蚣盘成一圈，蜘蛛八足跪地，蝴蝶翅膀合拢。

它们跪的不是蛊神印。

是阿月。

银光越来越亮，亮得整个万蛊窟外围都变成了白昼。

阿月的意识开始扩张。

她的意识像一滴墨水落进水里，迅速扩散开来。她能看到万蛊窟里的每一条通道、每一块石头、每一只蛊虫。她能感觉到万蛊窟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沉睡，巨大的、古老的、让人本能地感到恐惧的东西。

血蛊王。

但它没有醒。

它在等什么。

阿月的意识继续扩散，扩散到万蛊窟之外，扩散到苗疆的山山水水，扩散到每一只蛊虫的身上。

她能看到三十六峒的每一个角落，能看到蛊师们在做什么，能看到蜈蚣公坐在蛊神殿里，脸上的阴沉和得意。

她的脑子里涌进来很多东西。

记忆。

不是她的记忆。

是历代蛊神的记忆。

第一代蛊神，一个女人，在万蛊窟里与血蛊王大战三天三夜，最终将血蛊王封印在窟底。她用尽最后的力量，化为一滴眼泪，落在万蛊窟的中央。

第二代蛊神，一个男人，统一了苗疆三十六峒，建立了蛊神殿。他在位六十年，苗疆无战事。

第三代蛊神，一个女人，为了阻止尸仙的力量渗透苗疆，以身祭蛊，将尸仙的力量挡在了苗疆之外。

第四代、第五代、第六代……

一直到上一代蛊神——白灵的母亲，阿月的外婆。

阿月看到了外婆的脸。

那张脸和白灵有七分相似，和阿月有五分相似。她站在蛊神殿的高台上，手持蛊神印，面对黑压压的尸军，一步不退。

尸军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