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凤凰山重逢
我站在凤凰山口,面朝南方。
身后的蝶谷已经隐没在晨雾中,母亲还在竹屋里等我回来。金蚕趴在我肩头,翅膀收拢,难得安静。七具尸体齐刷刷站在我身后,像七根沉默的石柱。
今天是她说的最后一天。
太阳从东边升起来,照得满山雾气都镀了一层金。我眯着眼看着那条从南边延伸过来的山路,一动不动。
金蚕打了个哈欠。“小子,你站了半个时辰了。”
“她说了七天。”
“她说七天你就信?女人说的话,打个对折差不多。”
我没理它。
金蚕哼了一声,也不说话了。
风从南边吹过来,带着一股潮湿的、泥土混杂着草木的气息。不是普通的山风,那风里有东西——一种微弱的、几乎察觉不到的嗡鸣声。
像是无数只虫子在同时振翅。
金蚕猛地直起身子,翅膀炸开。“来了。”
远处,山路尽头,出现了一个黑点。
黑点越来越大,越来越清晰。不是一个人,是一片——一片黑色的潮水,从山路尽头涌过来,铺天盖地,遮住了半座山。
蛊虫。
成千上万只蛊虫,密密麻麻,像一条黑色的河流,在山路上翻涌、奔腾。它们不飞高,只贴着地面三尺的高度,速度快得惊人。
蛊虫潮水的最前面,走着一个姑娘。
苗疆装束,黑底银边,银冠在晨光下闪闪发亮。她的头发比七天前更长了,垂到腰际,发梢在风中轻轻摆动。
她的步伐很稳,每一步都踩在蛊虫铺成的黑色道路上,不紧不慢,像是在自家后院里散步。
身后的蛊虫潮水跟着她的步伐,一起一伏,像呼吸。
阿月变了。
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变了。现在她走在那条路上,像一柄出鞘的刀——锋利、耀眼、让人不敢直视。
她的眼睛不再是黑色,是一种淡淡的银,虹膜上密密麻麻的纹路像蝴蝶翅膀上的图案。那银色的瞳孔在晨光中泛着冷光,只看一眼就让人后背发凉。
她看到了我。
脚步没停,但嘴角动了一下。
那一下,所有的冷意都散了。
她笑了。
她笑起来真好看。
我从来没发现她笑起来这么好看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
我看着她走过来,蛊虫潮水在她身后缓缓停下,像一片黑色的海洋被一道无形的堤坝挡住了。
“我就知道你不会死。”我说。
“你对我这么有信心?”
“不是对你有信心。”我指了指肩头的金蚕,“它说的。它说你命硬,死不了。”
金蚕:“……本蛊什么时候说过?”
“刚才。”
“本蛊刚才在打哈欠。”
“那就是默认。”
金蚕气得翅膀直扇,从左边肩膀飞到右边肩膀,又从右边飞回左边。“你们两个能不能别拿本蛊当借口?”
阿月笑出了声。
她走到我面前,距离不到三尺。
我这才看清她身上的变化。皮肤底下有银色的纹路在流动,像活的一样,从手腕蔓延到袖口里。那些纹路不是纹身,是蛊神血脉的印记,刻在骨头里、血管里、每一寸肌肤里。
她的气息变了。她站在我面前,我感觉到的是一股铺天盖地的压迫感,像是站在一座大山脚下。
“你现在什么情况?”我问。
“我现在是蛊神了。”她说得很平静。
蛊神。
苗疆三十六峒至高无上的存在,万蛊之主。几百年来只有白家直系血脉才能继承的位置。
“所以你能控制这些虫子?”
月抬手,身后的蛊虫潮水立刻翻涌起来,像一条被召唤的巨蟒,“苗疆所有的蛊虫,都听我的。”
“包括金蚕?”
金蚕炸毛了。“本蛊不听任何人的!本蛊是上古神蛊,不是苗疆蛊虫!本蛊只听自己的!”
阿月看了它一眼,银色的瞳孔微微一闪。
金蚕的声音小了下去。“……偶尔也听听阿月姑娘的。”
我忍不住笑了。
金蚕这种毒舌怪,也有认怂的时候。
我指了指身后的七具尸体,“我现在能控尸。”
“嗯,看到了。”
“你玩蛊,我赶尸。”
阿月歪着头看我。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咱们是绝配。”
阿月愣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