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父子相认

“多久？”我问。

“断断续续。今天醒了，明天可能就沉下去了。明天醒了，后天可能又沉了。”他看着自己的手，“这具身体不是我原本的身体。我原本的身体在灵堂里，那具才是真正的尸王。这具只是备用尸身，封了我一半的尸王之力。魂火不够用，清醒的时间也短。”

“蛊神之力可以延缓魂火消耗。”阿月忽然开口。

陈天啸转头看她。银色的瞳孔、银色的蝴蝶纹路、手背上隐隐发光的蛊纹——他看了很久，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。

“你是白崖的女儿？”

月的声音很平静，“白月。阿月。”

陈天啸闭上眼睛。“白崖……他是为了护住蛊神血脉才死的。我欠他一条命。”

“你不用还。”阿月说，“我欠我爹的，我自己还。”

陈天啸睁开眼睛，看着她，点了点头。“你像你爹。”

“不像。我爹是英雄，我不是。”

“英雄不英雄，不是自己说了算的。”

阿月没有接话。她走上前，伸出手，按在陈天啸的心口上。银色的光芒从她手心涌出来，顺着陈天啸的胸口蔓延到四肢。那光芒很柔和，像春天的风，像冬天的炉火。

陈天啸的身体震了一下。

“蛊神之力……”他喃喃地说，“白崖当年也用过这一手。”

“能撑多久？”阿月问。

“一个月。”陈天啸握了握拳，“原本只能撑几天，现在能撑一个月。”

白灵从他怀里直起身，空洞的眼眶对着阿月的方向。“阿月，谢谢你。”

阿月收回手，退回到我身边。“不谢。他是我姑父。”

白灵笑了。这是她十九年来第一次笑得这么轻松。

陈天啸扶着白灵站起来，走到竹屋前的石阶上坐下。白灵靠在他肩上，两个人像年轻时候一样依偎在一起。月光照在他们身上，灰白色的寿衣和白色的裙子在月光下几乎分不清彼此。

我站在老槐树下，看着他们。

“九儿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过来。”陈天啸拍了拍身边的石阶。

我走过去，坐下。阿月跟过来，坐在我另一边。金蚕从她肩头飞到陈天啸肩上，落下来，翅膀蹭了蹭他的脖子。

“金蚕。”陈天啸笑了，“你还是老样子。”

“本蛊当然还是老样子。你倒是变了不少。”金蚕哼了一声，“以前多帅一小伙子，现在成这副鬼样子了。”

陈天啸笑出了声。笑声很低，但很响，在蝶谷里回荡。

白灵也笑了。“金蚕还是这么嘴毒。”

“本蛊说的是实话！”

一家人在月光下坐着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。没人提明天的事，没人提尸仙、万蛊窟、昆仑虚。今晚不提那些。今晚只是一家人坐着，说话，听风铃响，看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。

过了很久，阿月靠在竹墙上睡着了。金蚕趴在她肩头，银蝶落在金蚕头顶，都睡了。

陈天啸看着阿月的睡脸，沉默了很久。“九儿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阿月是个好姑娘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
我没说话。我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。

白灵靠在陈天啸肩上，已经睡着了。她的手还抓着他的衣襟，像是怕他跑了。

陈天啸低头看了一眼白灵，又抬头看月亮。

“你娘等了我十九年。我欠她的，还不完了。”

“那就别还了。一家人，不用还。”

陈天啸看了我一眼，笑了。“你像你娘。”

我靠在他肩上。肩膀很硬，骨头硌得慌。但他的体温透过灰白色的寿衣传过来，凉凉的，但很安心。

“爹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明天，你会醒吗？”

陈天啸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不知道。”

他伸出手，搭在我肩上。

月亮从云层后面完全露出来，月光洒满整座蝶谷。

风铃在檐下叮叮当当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