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冰墙有眼
冰墙上有一只眼睛。
不是比喻,不是幻觉。冰墙表面有一块巨大的、椭圆形的凹陷,凹陷的边缘是光滑的冰,但凹陷的底部是某种半透明的、琥珀色的物质,中间嵌着一颗浑圆的、深蓝色的球体。
球体在转动。
很慢,慢到几乎察觉不到,但它的确在转。每转动一点,冰墙表面就会泛起一层淡淡的涟漪,从眼睛的中心向外扩散,消失在冰墙的深处。
“那是什么?”林也的声音几乎是气音。
陆寻没有回答。他的脸色很差——不是害怕,是那种看到某个一直怀疑是真的、但又不希望它真的存在时的表情。
我掌心的金光灭了。
不是熄灭,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了。那股热意瞬间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刺骨的寒冷,从掌心蔓延到手腕,到手臂,到胸口。
然后我听到了声音。
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。是直接在大脑里响起的,像有人把一根针插进了后脑勺,然后通过针尖说话。
“守边人。”
那个声音说。
没有感情,没有起伏。它更像是一种振动,一种能直接被骨骼感知的频率。
“又来了。”
我腿一软,膝盖弯了一下。林也猛地伸手想拽我,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——大概是觉得不太合适。她只是往前站了半步,侧过头看我,声音压得很低:
“你没事吧?”
“它在说话。”我说,撑着膝盖站稳,“冰墙……在说话。”
林也看了一眼冰墙上那只眼睛,又看了看我,嘴唇抿了一下。她没有追问,只是把手里的撬棍换了个手,握得更紧了。
陆寻站在最前面,背对着我们,肩膀绷得很紧。
“它在说什么?”他问。
“叫我们回去。”我说,“它在说——这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。”
那只眼睛又转动了一下。
这次我看清了。它不是在“看”我们——它没有瞳孔,没有焦距。它不是在观察,是在扫描。读取温度、心跳、脑波。
寻说。
“可是——”
“现在就走。”
他转身往回走,步伐很快。林也跟在他后面,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我一眼,像是在确认我跟上了。
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冰墙——
那只眼睛闭上了。
不是慢慢合拢,是瞬间消失,像从未存在过。冰墙恢复了光滑的表面,幽蓝色的光均匀地铺在上面,什么都没有。
但我手心还残留着那股冷意。
——
回到观测站,我们谁都没说话。
苏晚坐在监测台前,看到我们回来,张了张嘴想问什么,但看到陆寻的脸色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她只是把一杯热可可推到桌边。
林也坐在我对面,把撬棍靠在椅子旁边,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,剥开糖纸塞进嘴里。
她看了我一眼,又从口袋里摸出一颗,隔着桌子推过来。
“吃不吃?”语气很随意,像是在问“今天风大不大”。
“谢谢。”我拿起来,是橘子味的。
她“嗯”了一声,没再说话,低头去摆弄自己的手套。
陆寻坐在角落里,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“冰墙里面有东西。”他终于开口,“不是虚空眷族。是更早的,更老的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苏晚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陆寻摇头,“但它认识守边人。”
我低头看向掌心。古纹的痕迹还在,但金光已经彻底消失了,只留下浅浅的红印。
苏晚调出屏幕上的波形图,打破了短暂的沉默:“你们出去的时候,我截取到了一段信号。”
“什么信号?”
“不是虚空眷族的频率,也不是自然信号。”她停顿了一下,“编码方式和三十年前失踪的那支科考队完全一致。”
空气凝固了。
“三十年前?”我放下手里的糖纸,“那支科考队不是全员失踪了吗?”
“是失踪了。”陆寻的声音很低,“但他们的信号发射器每隔几年就会重新出现一次。每次都在不同的位置。冰墙西侧,东侧,北侧,有一次甚至在冰墙正下方的岩层里。”
苏晚补充道:“而且这次信号里有一段加密信息,我还没完全破解。但开头几个字符已经译出来了——”
她犹豫了一下。
“是什么?”
“‘我们在墙里。’”
窗外,极光突然变了颜色。从绿紫色变成了一种病态的灰白,像褪色的旧照片。
冰墙深处,传来一声极其低沉的嗡鸣。
不是从外面传来的。是从地底,从岩层,从观测站的下方。
那声音很轻,但每个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。
林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蜷缩了一下,像是想抓住什么,但又什么都没抓。她只是把另一只手也放在了桌面上,两只手交叠在一起,安静地坐着。
“苏晚。”陆寻站起身,“继续破解那段信号。我要知道他们三十年前到底发了什么。”
“好。”
“沈砚,你把今天看到的眼睛画下来,和你手稿里的纹路比对一下。”
“好。”
“林也。”
“在。”
“明天铁牛的设备应该修好了,你去帮他把西侧的红外探头重新装一遍。我要知道那只眼睛会不会再出现。”
“收到。”林也应了一声,顿了顿又补充道,“不过我能不能提个要求?”
“什么?”
“让他少说两句。上次他修对讲机的时候跟我聊了四十分钟破冰铲的钢材热处理,我真的——”
苏晚没忍住,噗嗤笑出声。
陆寻嘴角动了一下,没接话,转身走了。
林也叹了口气,从口袋里又摸出一颗糖,剥开糖纸塞进嘴里,含糊不清地嘟囔:“你们是没听过他聊天,真的,能把企鹅烦死。”
我低头继续翻手稿,嘴角翘了一下。
窗外,灰白色的极光慢慢恢复了正常的绿紫色。冰墙深处的嗡鸣声也消失了,观测站里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和苏晚偶尔的嘀咕。
林也坐在对面,低头摆弄她的手套,安静了下来。
桌面上那颗橘子味的糖纸,被通风管道的风吹得轻轻翻动,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