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信号源
铁牛比我想象中更壮。
他站在维修间门口,手里拎着一把焊枪,工装外套敞着,露出里面一件印着“华夏重工”的旧t恤。看到我们走过来,他咧嘴一笑,露出两排白牙:
“陆队!俺把西侧的红外探头修好了,灵敏度调到了最高,连只企鹅路过都能扫出来——不过这边也没企鹅,嘿嘿。”
他说完才注意到我和林也,目光在我们两个身上转了一圈,最后落在我手上那本泛黄的手稿上。
“你就是新来的那个?”他凑过来,像看什么稀奇物件似的盯着我的手稿,“俺听苏晚说你能看懂古纹?厉害啊!俺连自己写的字有时候都认不出来——”
“铁牛。”林也打断他,“探头装好了?”
“装好了装好了!”铁牛拍拍胸脯,“俺办事你还不放心?”
“就是因为是你我才问的。”林也面无表情地说,“上次你修的对讲机,一开机就滋滋响,跟冰墙里的低语声似的。”
铁牛挠了挠后脑勺,有点不好意思:“那不是……多加了几个零件嘛。后来不是好了吗?”
“那是因为苏晚重新修了一遍。”
我在旁边听着,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。林也瞥了我一眼,大概是觉得我在笑她,耳尖又红了,别过脸去假装检查设备。
铁牛倒是没注意到这些,自顾自地说开了:“对了,陆队,俺在装探头的时候发现个怪事——冰墙西侧那片区域,温度比周围低了七八度。按理说冰墙温度应该很均匀才对,但那里就像有个冷源,一直往外冒寒气。”
“具体位置?”陆寻问。
铁牛挠挠头:“就在……你们昨晚去的那片。”
陆寻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“还有,”铁牛压低声音,像是怕被谁听见,“俺好像看到冰墙里面有东西在动。不是影子,是那种……怎么说呢,像是冰层底下有什么在游。俺盯着看了半天,又啥也没了。”
“你看花眼了吧。”林也说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。
“才不是!”铁牛急了,“俺眼神好着呢!打小就看远不近视,上次在雪地里找到那枚掉落的螺丝钉,还是俺——”
“行了行了。”林也摆摆手,“你说有就有吧。”
她嘴上这么说,却下意识地往我这边看了一眼。
我注意到这个小动作,但没有回应,只是把手稿翻开,找到之前标注过的那页。
“手稿里有一段话,”我说,“‘冰墙有眼,视万物而不动。其目所及,寒极而光生。’昨天我们看到的那个东西,可能就是手稿里说的‘冰眼’。”
“冰眼?”陆寻接过手稿,看着那些模糊的纹路,“这上面还说什么了?”
“不多。只说冰眼是冰墙最薄弱的地方,也是虚空眷族最想突破的位置。守边人历代都在寻找冰眼的位置,但没有人成功过。”
“那昨天我们是怎么找到的?”林也问。
我沉默了一下:“不是我找到的。是金光带我们去的。”
气氛沉了沉。
铁牛看看这个,又看看那个,挠了挠头:“你们在说啥?冰眼?金光?俺咋听不懂?”
“你不需要懂。”林也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你只要把设备修好就行了。”
牛点点头,又突然想起什么,“对了,俺还给你们修好了热水器!以后不用烧雪水洗澡了!就是水温有点高,第一次用的时候小心点,别烫着——”
“知道了知道了。”林也推着他往外走,“你先去忙你的,我们还有事。”
铁牛被推着走了几步,还不忘回头喊:“真的很高!俺测试的时候差点把自己烫熟了!”
等铁牛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,林也才松了口气,转头看向我:“这人怎么话这么多。”
“你不是挺能接话的吗。”我说。
“我那是被他带的!”她瞪了我一眼,但嘴角翘了一下。
苏晚从监测台前探出头来:“你们在说铁牛?他又怎么了?”
“没怎么。”林也走过去,“你破解那段信号了吗?”
苏晚的表情瞬间认真起来。她推了推眼镜,把屏幕转向我们:“破解了大半。信号确实是三十年前那支科考队发出的,但有一个问题——”
她顿了顿。
“发射信号的设备,不在冰墙外面。就在观测站内部。”
空气凝固了。
“什么位置?”陆寻的声音沉下来。
苏晚调出一张观测站的平面图,上面有一个红点在闪烁:“底层储物舱。就是关老周的地方。”
我们面面相觑。
“也就是说,”我慢慢开口,“老周不是被虚空信号控制了。他就是信号源。”
“或者,”陆寻接过话,“他被控制之后,激活了某个藏在储物舱里的设备。那设备一直在向外发送信号,三十年来从未停止。”
“谁放的?”林也问。
没有人回答。
陆寻站起身,从墙上取下那盏应急灯:“我去储物舱看看。”
“我跟你去。”我说。
“我也去。”林也跟上。
陆寻看了我们一眼,这次没有拒绝。
——
储物舱在观测站最底层,要经过三道铁门和一条没有窗户的走廊。走廊里的灯管坏了三根,只剩尽头那盏还亮着,发出嗡嗡的电流声,光线忽明忽暗。
铁牛说的“话多”在这里反而成了一种安慰——至少证明还有人正常。但此刻走廊里只有我们三个人的脚步声,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。
“老周今天怎么样?”陆寻问。
“温软去看过了,”林也说,“说他还是那样,嘴里念念有词,但听不清在说什么。”
“温软?”
“新来的医疗后勤,你还没见过。”林也解释,“很温柔的一个姐姐,说话轻声细语的,跟铁牛完全是两个极端。”
我注意到她说“姐姐”的时候,语气里多了一丝亲近。
到了储物舱门口,陆寻输入密码,铁门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,缓缓打开。
舱内的灯光亮起,老周蜷缩在角落,眼睛紧闭,嘴唇在微微翕动。他的脸色比昨天更差了,灰白得几乎和墙壁一个颜色。
陆寻走到他面前,蹲下来:“老周?”
没有回应。
“老周,你能听到我说话吗?”
老周的嘴唇停了一下,然后又继续翕动。这次我听清了一个词——
“在墙里……在墙里……”
陆寻站起来,开始在储物舱里搜索。货架、木箱、废弃的设备,每一样都不放过。林也也加入进去,动作比陆寻还快,翻箱倒柜的样子像是在自己家找东西。
我站在门口,掌心的古纹又热了一下。没有昨天那么强烈,只是温温的,像是在提醒什么。
“沈砚?”林也注意到我的表情,“你手又发光了?”
“没有。”我握了握拳,“就是有点热。”
她走过来,低头看了一眼我的掌心,犹豫了一下:“要不要去找温软看看?她懂这些。”
“不用,没事。”
她“哦”了一声,没再说什么,但转身的时候,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放在我手边的小桌上。
“吃颗糖。”她头也不回地说,“低血糖也会手心发热。”
我看了看那颗糖,又看了看她的背影,没解释,把糖收进了口袋。
“找到了。”陆寻的声音从角落传来。
他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盒子,盒子表面锈迹斑斑,但上面刻着的纹路还能辨认——和我的手稿里记载的结界纹路一模一样。
“这是什么?”林也凑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