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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 归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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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也怕?”

“嗯。”

“怕什么?”

我想了想:“怕那道裂缝撑不到明天。”

她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她把那颗糖剥开,塞进嘴里,把糖纸叠成一个小小的方块,放进睡衣口袋里。

“草莓味的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“挺好吃的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下次买多点。”

“好。”

她看着我,嘴角翘了一下,然后把门关上了。

门缝里的光又亮了一会儿,然后灭了。

我站在走廊里,听着她的脚步声走远,然后是床铺轻微的吱呀声。

窗外,极光又暗了一下。

这一次,暗的时间比刚才长了。长了好几秒。

冰层下面那条暗河,还在流。

我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,把手稿放在桌上,翻开陈烈写过的那一页。扉页上那行模糊的小字,在灯光下几乎看不清。

但我突然认出了其中一个字。

不是汉字。是古纹。

隐藏在笔迹里的古纹。

我凑近看,心跳突然加速。

那行字不是签名。是陈烈留下的另一条信息。

我拿出纸笔,把那个古纹描下来,对照手稿后面的译表,一个字一个字地翻译。

翻译出来之后,我愣住了。

那个古纹的意思是——

“墙会说话。听。”

墙会说话。

陈烈不是在写日记。他是在告诉后来的人——冰墙会说话。要听。

听什么?

我抬起头,看着窗外。

冰墙在极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,安静得像一幅画。

但我在听。

什么都没有。

只有风声,和冰层深处那种永恒的、低沉的嗡鸣。

然后我听到了。

不是耳朵听到的。是掌心的古纹听到的。是那种直接震动骨骼的频率,像有人把一根针插进后脑勺,然后通过针尖说话。

“守边人。”

那个声音说。

和上次在冰墙西侧听到的一模一样。

“又来了。”

我猛地站起来,椅子倒在地上发出巨响。

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林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:“沈砚?你没事吧?”

我打开门。她站在门口,头发还是散的,脚上没穿鞋,光脚踩在冰冷的铁地板上。

“你听到什么了?”她问。

“冰墙在说话。”

她的脸色变了。

走廊尽头,陆寻的房间门也开了。他穿着防寒服,拉链没拉,手里攥着那枚徽章。

“你们也听到了?”他问。

林也摇头:“我没听到。但我听到你椅子倒了。”

“冰墙在说话。”我说,“和上次一样。”

陆寻走到窗边,看着冰墙。

极光还在流淌。冰面还在发光。一切都很正常。

但我们都感觉到了——有什么东西变了。

不是眼睛能看到的。是一种更深层的、更原始的感知。像站在悬崖边上,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,但你知道自己在往下坠。

“它说了什么?”陆寻问。

“和上次一样。”我说,“‘守边人。又来了。’”

“‘又来了’是什么意思?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

走廊里安静了下来。我们三个人站在窗边,看着那道横贯天地的冰墙。

然后我看到了。

不是冰层下面的暗河。是冰墙表面。

那些幽蓝色的光,正在慢慢改变方向。不是从左到右,不是从上到下。是向内的——所有的光,都在往冰墙的中心汇聚。

像一只正在闭上的眼睛。

“它在看我们。”我说。

陆寻握紧了徽章。

的声音很低,“它在看别的东西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门。冰墙后面的那道门。”

冰墙中心的光汇聚得越来越快,越来越密。那些幽蓝色的光芒在冰面上旋转、压缩、凝实,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、刺眼的蓝色光点。

光点在闪烁。

一下,一下,一下。

像心跳。

和陈烈在冰棺里的心跳,同一个频率。

然后光点灭了。

冰墙恢复了正常。极光恢复了正常。风声恢复了正常。

一切都恢复了正常。

但我们都站在那里,很久没有动。

林也光着脚站在铁地板上,脚趾冻得发红。我低头看了一眼,她顺着我的目光也低头看了一眼,然后缩了缩脚趾。

“你鞋呢?”我问。

“跑太急,没穿。”

“冷不冷?”

“不冷。”她说。

但她的脚趾又缩了一下。

我叹了口气,转身回房间,把床边的鞋和一条毯子拿出来,扔给她。

“穿上。”

“好的——”

毯子太大,她裹了半天,最后像只企鹅一样站在走廊里,两只脚并在一起,滑稽得很。

陆寻看了她一眼,又看了我一眼,什么都没说,转身回了房间。

门关上了。

走廊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。

林也裹着毯子站在那儿,头发乱糟糟的,脸被走廊的灯光照得有点苍白,但眼睛很亮。

“沈砚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冰墙说话的时候,你害怕吗?”

“怕。”

“我也怕。”她顿了顿,“但我听到你椅子倒的那一刻,就不怕了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我知道你不是被什么东西抓走的。”她低头看着裹在腿上的毯子,“你就是摔了一跤。”

“我没摔跤。椅子倒了。”

“差不多。”

“差很多。”

她抬起头,看着我,嘴角翘了一下。

“行吧。差很多。”

然后她裹着毯子,一摇一摆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。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
“晚安。”

“晚安。”

门关上了。

我站在走廊里,听着她的脚步声走远,然后是门锁咔哒一声。

窗外的冰墙,幽蓝色的光还在流淌。

那道门后面的东西,还在看。

但此刻站在这里,我竟然没有那么害怕了。

不知道为什么。

可能因为走廊里还有姜茶的味道。可能因为口袋里还有一颗没吃的糖。可能因为隔壁房间有个人,光着脚就跑出来,以为我被什么东西抓走了。

我转身回房间,把倒在地上的椅子扶起来,坐回去,翻开手稿。

墙会说话。

它在说——

“又来了。”

又来了。

这意味着,它来过。

什么时候来过?

三十年前?还是更久?

我翻开手稿的第一页,重新开始读。

这一次,我不是在读那些古纹。我是在读陈烈藏在古纹之间的东西。

那些他不敢写进正文里的东西。

那些他藏在笔迹里、藏在墨迹深浅里、藏在纸页褶皱里的东西。

一个半小时后,我找到了。

在第十七页的右下角,有一小段文字,被墨迹涂掉了。涂得很厚,几乎看不到下面的字。

但在灯光下侧着看,能看到墨迹下面有淡淡的压痕。

那是笔尖写下去时留下的痕迹。

我拿铅笔轻轻涂抹,让压痕显出来。

一行字。

很小,很密,写得很急。

“它们不是从墙外来的。它们一直都在墙里。冰墙不是结界。是监狱。”

我的手停了。

窗外,极光又暗了一下。

这一次,暗了很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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