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药方藏疑·混过一关

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冒泡，端木笑站在灶前，手里的锅铲没有停。油星溅到手背，他没躲。厨房门被推开时，他也没回头。

“药包打开。”姬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他动作一顿，把锅铲放在锅沿上，转身走到柜子前。钥匙插在锁孔里，他拔出来，打开柜门，取出止血散的油纸包。

麻绳解开，油纸掀开一角。

“成色我看过了。”他说，“没问题。”

姬昭没说话，走近一步，伸手把整包药倒进瓷碗里。褐色粉末堆成小丘，她用指尖拨了拨，低头细看。

端木笑站在一旁，袖口垂下来，遮住手腕上的旧伤。他看着她低着头，发丝滑到脸侧，一缕贴在唇边。她没吹开，也没抬手拨。

她捏起一点粉末，闻了一下，又放下。

然后从袖中抽出一张叠好的桑皮纸，里面包着半片干枯的叶子。

“这是你昨天煎完药后，我从炉灰里扒出来的。”她说。

端木笑看着那片叶子。边缘卷曲，叶脉发黑，是曼陀罗。

“你加了这个。”她说。

“我？”他笑了下，“哪来的？”

“药渣里混着。”她盯着他，“不是你，是谁？”

他耸肩，“可能抓药的人手抖了。”

“镇上药铺的止血散，不含曼陀罗。”

点头，“那可能是我多放了一味。”

“你认了？”

“认了。”他摊手，“昨晚熬药时顺手抓了一把，想让你睡个好觉。”

姬昭不动。

“你心火旺，练剑太狠，晚上翻来覆去。”他歪头看她，“我听着都累。”

她眼神没变。

“你不信？”他笑得更大声，“我又不是大夫，分不清量很正常。再说，这玩意又不致命，顶多昏一会儿。”

“下次。”她开口，声音很轻，“我让你亲自尝。”

他笑容立刻收住。

厨房安静下来。汤还在冒泡，蒸汽扑到梁上，凝成水珠滚落。

他没再说话，走回灶台，拿起锅铲搅了搅锅里的菜。油已经焦了，菜叶发黑。他把火熄了，锅端下来，倒进旁边的桶里。

然后重新洗锅，添水，放药材。

动作很慢。

姬昭站在原地，看着他弯腰舀水，倒进锅里，点火。火苗窜上来，照着他侧脸。他的嘴角没有翘，眉也没动。

她转身走了。

门合上后，端木笑才抬头，看向窗外。天快黑了，院子里扫地的声音没了。老仆早就收工，落叶堆在墙角。

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，打开，里面是另一片完整的曼陀罗叶。他看了两息，撕成碎末，扔进锅底的污水里，用水冲下去。

污水顺着沟流到院外。

他把布包也扔进去，踩了一脚，让它沉进泥缝里。

火上的药开始冒烟。

他拿着药勺，轻轻搅动，眼睛盯着药面浮起的泡沫。有几颗破了，留下小圈水痕。

外面传来脚步声。

他没回头。

门推开一条缝，风带进来一片枯叶，落在门槛上。

“药好了叫我。”是姬昭的声音。

说。

门关上。

他继续搅药，一下，一下。药汁由清转浊，颜色变深。他没盖锅盖，让气味散出去。

等药熬到只剩半碗，他关了火，把药罐移到竹架上晾凉。动作小心，没洒一滴。

他坐在小凳上，手搭在膝盖上，看着药罐。

屋外，暮色压下来，廊下的灯还没点。厨房里越来越暗，只有药罐口还冒着一丝白气。

他没起身点灯。

也不知过了多久，他忽然伸手，把药罐挪了个位置。原来它正对着门缝，现在偏到了角落。

他盯着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，低声说：“不是要你睡……是怕你醒得太早。”

说完，他闭了眼。

再睁眼时，脸上什么也没有。

他站起身，把药勺放进水盆，洗干净，挂回墙上。围裙解下来，叠好放在案板上。

酒葫芦还在架子上，他拿起来，晃了晃，里面有水声。他拧开塞子，喝了一口，涩味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