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夜弹琴音·疑心再起

厨房的灯亮着，姬昭站在门内倒药。药汁黑沉，她没闻，也没喝，只是把碗放在石桌上，转身走向回廊尽头。

端木笑还站在院子里，灰袍贴在背上。风一吹，他动了一下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又抬头看天。星星稀疏，月亮没出来。

他忽然转身，走进储物间，拿出一张桐木琴，摆在石桌旁的矮凳上。琴身旧了，边角有些磨损，但他擦得很干净。

他坐下，手指搭上琴弦。

第一遍《平沙落雁》从指下流出，节奏平稳。第二遍开始，第三段第一个音滑了一下，像是手指抖了。他没停，继续弹。

第三遍，同一个地方又断了一次。

第四遍，还是那样。

第五遍，第六遍，第七遍。三处破音，位置一模一样。

姬昭没有回房。她在窗后站了很久，听着琴声一遍遍重复。她不认得这把琴，也不记得别院里有琴。但她听得出，这不是技艺问题。

是心乱了。

她推开窗，声音不高：“琴音有杂，心不静。”

端木笑的手顿住。

他没回头，只说：“你还没睡？”

“药我放下了。”她说，“你在练什么？”

“练定力。”他拨了一下弦，发出一个单音，“这琴叫‘乱心琴’，越心烦越要弹，弹到不动为止。”

“谁教你的？”

“自己想的。”

“那你现在定了吗？”

他笑了下，没答。

姬昭从窗边走出来，脚步很轻。她走到石桌另一侧，离琴不远不近地站着。风吹起她的袖子，她没管。

她的目光落在琴尾。

那里刻着两个小字，刀痕浅但清晰：端木。

“这琴，”她问，“是你的？”

端木笑终于抬头看她。

“怎么了？”

“琴尾刻着‘端木’。”她说，“是你的姓？”

他没立刻回答。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按了一下，发出一个短促的音。

“可能是吧。”他说，“时间太久，记不清了。”

“你什么时候有的这把琴？”

“捡的。”

“在哪捡的？”

“山下镇上。”

“什么时候？”

“去年冬天。”

姬昭看着他。他的脸在夜色里看不太清，但眼神没躲。嘴角还是挂着那点笑，可不像平时那么松快。

她说：“你以前没弹过琴。”

“现在开始不行？”

说，“但你弹错了七遍，错的是同一个地方。”

他手指动了动。

“人总会犯错。”

“你会连错七遍？”

他没说话。

姬昭伸手，指尖轻轻碰了下琴尾的刻字。木头有点粗糙，像是用小刀慢慢刻上去的。

“你说你是厨子。”她说，“会做饭，会看病，会打架，现在还会弹琴。你会的东西很多。”

“多学点本事，好吃饭。”

“那你现在是厨子，还是别的什么？”

“我说了，我是保镖。”他抬眼，“天下第一保镖，你不记得了？”

她没笑。

“保镖不会在夜里一个人弹琴。”她说，“尤其是心乱的时候。”

他看着她，笑容一点点收了。

“你觉得我心乱？”

“你弹了七遍。”她说，“三处破音，一次比一次慢。人在慌的时候，才会反复确认同一件事。”

他低头看琴。

“也许我只是不想睡。”

“那你怕什么？”

“我没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