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市集风波·银针定局

端木笑跳下马车，伸手去扶姬昭。她没看他的手，自己掀开车帘，踩着踏板下来，站稳后顺手理了理月白素锦袍的袖口。街上人声渐起，东市口摆着几个摊子，卖菜的、挑担的、吆喝糖葫芦的混在一处，气味杂乱地飘在晨光里。

“先逛一圈？”端木笑把缰绳拴在路边木桩上，转头问她。

“买完就走。”姬昭扫了眼街面，“只采必需品。”

“得令。”他应得干脆，却脚下不动，眼睛往街边溜了一圈，忽然拐进旁边一个小摊。

姬昭跟过去，见是个卖首饰的铺面，竹架子上挂着些铜钗、银环，还有几支镶玉的小簪子。她正要开口说不需这些，端木笑已经拿起一支玉簪，簪头嵌着指甲盖大的一块青玉，样式简单，不花哨。

“这个配你。”他说着，不由分说就把簪子插进她发间，手指蹭到她的耳侧，动作快得来不及躲。

姬昭抬手就要拔，他抢先一步按住她手腕：“别急，试试看。”

她盯着他，眼神冷下来：“我不戴饰物。”

“知道，十年都素着。”他松开手，退后半步打量她，“可人不是石头，总得透点光。”

她没接话，指尖还是搭在簪尾，没立刻取下。阳光照在玉上，反出一点温润的光，映在她脸上，倒真比平时多了几分活气。

端木笑咧嘴一笑，转身对摊主说：“包起来。”

摊主麻利地用油纸裹好，递过来。姬昭伸手去掏钱袋，他早一步付了银钱，还多塞了几文当赏钱，惹得摊主连声道谢。

“下不为例。”她接过纸包，语气硬，但没再把簪子拿出来还回去。

两人继续往前走，街面越来越宽，行人也多起来。拐过一个弯，路旁蹲着个卖糖画的老汉，面前摆着个小炉子，铜锅熬着糖稀，边上插着几根竹签，上面凝着半干的糖丝。老汉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褂，手背裂着口子，正低头吹凉一勺刚舀出来的糖浆。

端木笑脚步一顿，忽然拽着姬昭停下。

“看看这个？”

“赶路要紧。”她说。

“就一眼。”他坚持，拉着她往摊前凑。

老汉抬头看了他们一眼，又低下头去，拿铜勺在石板上慢慢画起来。糖丝拉得细长，渐渐成形，是一匹马。

“手艺不错。”端木笑点头，随即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，叠成小方块，趁姬昭回头试簪的瞬间，飞快塞进老汉手里，压低声音说：“给她画条龙，钱我付。”

老汉一愣，手抖了一下，糖勺偏了线，那匹马的尾巴断了半截。

姬昭猛地回头。

她目光直直落在老汉手上——那张银票还没收，露了半截在指缝里，另一只手还握着铜勺，悬在半空。

她眼神一沉，转向端木笑：“戏够了？”

端木笑挠了挠头，笑得有点傻：“什么戏？我就想吃个糖画。”

“你当我是瞎的？”她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楚，“私下塞钱，让人特意画龙形，是觉得市井之人好操控，还是觉得我不会发现？”

老汉脸色变了，赶紧把银票往怀里塞，手有些抖。

端木笑没辩解，也不恼，只是笑了笑：“他做了一辈子糖画，从没人让他画过龙。我想，他也该画一次。”

姬昭盯着他：“你凭什么替他决定？”

“凭他刚才画马时，手是抖的。”端木笑看着老汉，“你熬糖的火候比十年前稳，可手裂成这样，还能拉出不断线，说明你还想做下去。可城里新开了几家铺子，用模子印糖，便宜又快，没人愿意看你现画。你还在撑，是因为舍不得这门手艺。”

老汉怔住，抬起头，浑浊的眼睛看着端木笑。

“我不是施舍。”端木笑声音平了，“我只是付钱，买一条龙。他肯画，就说明他心里还有一口气没散。”

姬昭没说话。

她慢慢抬手，将发间的玉簪拔了下来。

端木笑看着她，嘴角的笑淡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