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江湖说书·前尘暗涌

姬昭走在前头，脚步不紧不慢，袖口那支玉簪随着步子轻轻晃动，发带被风吹起一角。端木笑跟在她侧后半步，手搭在腰间判官笔的布包上，目光扫过街角檐下、茶楼门口蹲着的石狮子，还有楼上随风拍打门框的布招。

茶楼里传出说书人的声音，断断续续，听不真切。楼下挤了几个听客，蹲的蹲，站的站，手里捧着粗瓷碗，耳朵竖得老高。

“进去听听？”端木笑问。

姬昭没答，只看了眼茶楼门口。片刻后，抬脚走了进去。

堂内烟气混杂，茶香、汗味、油纸包打开的芝麻饼味搅在一起。两人寻了靠窗的位置坐下，小二端来两碗清茶，碗沿豁了口，茶水泛黄。端木笑掏出自己的酒葫芦喝了一口，随手放在桌边。

说书人坐在台前，穿一件洗得发灰的青布长衫，手里醒木一拍，“啪”地一声，满堂安静。

“话说三十年前，前朝末年，宫中有位公主，生得倾城之貌，偏不爱金玉满堂，独慕江湖风月。”他声音一起，姬昭指尖微微一顿，茶碗停在唇边，没喝。

“这位公主啊，夜半翻墙出宫，与一江湖侠客私奔而去。那侠客使一对判官笔，武功高强，性情洒脱，两人骑马踏雪，一路向南，好不快活。”

端木笑“噗”地笑出声，一口酒喷在桌面上。

他抬手抹了嘴，大声道：“这侠客定是个蠢货！”

满堂人回头看他。姬昭放下茶碗，眉头微蹙。

“你笑什么？”她低声问。

“你说呢？”端木笑斜她一眼，“堂堂公主离宫，牵连多少人？追兵、暗探、密令一道接一道，他倒好，带着人在官道上骑马踏雪——怕是嫌死得不够快。”

姬昭没接话，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
说书人却顿住了。他目光落在姬昭身上，确切地说，是她右腕处露出的一截袖口——那里绣着一道暗纹，细看是条盘龙，鳞片用银线勾边，在窗外透进的光下闪了一下。

他的声音忽然发颤：“您——”

姬昭立刻察觉，左手不动声色地压住袖口。

可说书人已经张了嘴：“您这衣饰……莫非是……”

端木笑出手极快。他抓起桌上的铜板，手腕一抖，铜板飞出，“咚”地砸在说书人额角。说书人“哎哟”一声，仰头跌坐回椅子上，醒木掉地，惊得底下听众一片哗然。

“讲你的书！”端木笑喝了一声，语气陡然沉下来。

堂内瞬间静了。众人面面相觑，没人敢再出声。

姬昭没动，也没抬头，只是左手仍压在袖口，指节微微发白。

端木笑已站起身，一手抄起酒葫芦别回腰间，另一手突然揽住姬昭肩膀，动作干脆利落，直接将她从座位上带起，转身就往窗边走。

低声道。

姬昭没挣，也没问，顺着他力道起身。

窗开着，外头是窄巷，堆着几筐烂菜叶，晾衣绳横过头顶，挂着湿漉漉的裤腿。端木笑一脚踹开窗扇，搂着她翻身跃出。

两人落地时轻巧无声。巷子里没人，只有远处传来卖豆腐的梆子声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
端木笑松开手，迅速环顾四周：巷口有人影走过，但未停留；对面屋檐下蹲着个补鞋匠，低头干活，像没注意这边；楼上一扇窗关上了，帘子晃了晃。

他这才稍稍放松，却仍没开口，只把手按在判官笔布包上，眼神扫过街面。

姬昭站在原地，没动。她低头看了眼袖口，那条龙纹还在，银线在日光下反着微光。她左手慢慢抚过那一角，动作很轻，像是确认它是否真实存在。

“他认出你了？”端木笑终于开口，声音压得很低。